
看上去朱广沪对球队的控制力并不够
第三只眼!这是我们的方式!我们以本报或全程跟踪或全程论战的三大记者解密剖析,盘点朱广沪其人、朱广沪队伍和朱广沪最后的60天。
李承鹏是敌人的眼睛,韩日沙伊没来得及站在朱广沪对面,但朱广沪在执教后期已把李承鹏看成假想敌;赵震是队员的眼睛,出进朱家军的106人对朱广沪再熟悉不过,他们的讲还原这个矛盾中挣扎迷失的人;姬宇阳是媒体最近距离的眼睛,朱广沪的每一次动容和焦虑,都逃不脱他的眼睛,王子酒店的游泳池边,朱广沪的背影那样悲怆,让采访者忍不住悲叹,如果这60天有一次转变……
终审过去,不是为了讨伐和落井下石,是为了让中国足球在又一次灾难过后,有一个理性的开始。
李承鹏灵魂点击:朱家军 行业帮会发家内讧覆灭轨迹
朱广沪的能力和起家背景注定他只不过是一只迅速消逝的萤火虫,可是在当时,人们以为这是黑暗中国足球天景下的曙光。直到他赖以起家的“三大武器”开始生锈,而且那些武器甚至开始反噬这名教父的身体。就像一个行业帮会发家、内讧、覆灭的轨迹……朱广沪的悲剧是最典型的“性格悲剧”,这个业余体校教练的性格正是长期行政足球造就的产物,这是朱广沪一个人的悲剧,这更是行政足球的悲剧。
从2005年3月9日他正式上任那一刻,这个“行政足球”的产物的命运就已注定,虽然就连中国足协内部也有副主席对其前途表示某种怀疑,可是这个巨大体制下的机构不可能进行自我修正,反而在一次又一次危机下用它战无不胜的功能帮朱广沪缓解危机,最后,一起走向彻底的失败。
这是一开始就注定失败的任命,朱广沪的能力和起家背景注定他只不过是一枚迅速消逝的萤火虫,可是在当时,人们以为这是黑暗中国足球天景下的曙光。
一、缘起:就像抓壮丁,“给我八十个人,你就是一个连长”
起用朱广沪是经历了11.17失利的中国足协一次无奈的选择,因为:一、上级领导在阿里汉弱智失败后对外教失去热情与信心,“起用国产教练”在某种泛政治化思路下重新抬头;二、由于普遍的中国队员们在一系列惨败后失去作战信心,所以任用一个在国内足坛有着“教父”级地位的朱广沪被视作科学而富有人情的选择。
朱广沪上任前有一段谈话可以证明当时的背景:“中国队现在最缺的不是技术和战术,因为我们的技战术和别人比起来,免谈!我们要做的就是团结起来像子弟兵一样去战斗,我要开启他们的情商,全球500强的富豪们绝大部份都是情商超高的,我要做的就是这一工作,而且以我和球员们的感情,我有充分的信心”。
“疯狗精神”也在一名亲信记者的策划下正式出台并成为日后笑谈。
2005年年初是中国足球最黑暗的一个阶段,但当时适龄国足队员们基本都是朱广沪的亲信,他们大多是十年前留学巴西的“健力宝工程”或之后国奥的产物,相当数量的球员还是刚刚获得中超元年冠军的深圳健力宝的成员,李玮峰、郑智、李铁、李毅、陈永强、李彦、陆博飞、孙继海、李蕾蕾、李金羽、肇俊哲……当时,包括举国媒体都认同:目前,在不选择优秀外教情况下,朱广沪是唯一合适的人选。
朱广沪从一个业余体校教练走上一个拥有十四亿人口的大国的国家队主教练位置在全世界范围内是一个罕见的事例,但英雄莫问出身,而且他有三大看上去无坚不摧的武器:一、手下有人,大量国家队队员都与他以父子相称;二、在国内似乎无人能出其右的“防守反击”战术;三、做人低调,讨领导喜欢,他在徐明、张海、张曙光、杨赛新等错综复杂的关系中能够立于不败之地,证明他在搞好人际关系方面有独特能力和天赋。
虽然在通过朱广沪的任命时有很多专家提出异议,最激烈的就是“他缺乏真正的指挥能力,没有国际大赛经验,毕竟,中超冠军教练放在洲际比赛时并不说明任何问题,而且——首届中超冠军的获得是因为非常错综复杂的假赌黑才获得的,并不说明朱真有本事”,有一位离世界杯出线仅一步之遥的前任国家队教练直接讥讽:“他会带训练吗?他最大的本事就是搞人际关系,他那个冠军也是搞人际关系得来的”,但一切于事无补,因为——
事实上,朱广沪也是阎世铎任期内最后一个人事政治任命,或者说这个低能的足协主席为之后三年中国足球埋下的一颗雷,而谢亚龙要做的只不过是把这颗雷拉响。国足主帅任命的重大标准,因为中国足球当时的低迷和行政长官的惘惑,已降低至“只要他手中有人”——这就是朱广沪出任这一届国足主帅的缘起,很有点像《抓壮丁》的委任状的标准,“给我八十个人,你就是一个连长”。
历史会按照它的真实面目潜行,命运如此具有科学性,完完全全的一次“行政人事任命”制造了最后的悲剧,不以中国球迷和谢亚龙、朱广沪的意志为转移。
他赖以起家的“三大武器”开始生锈,而且那些武器甚至开始反噬这名教父的身体。有时候,这很像一个行业帮会发家、内讧、覆灭的轨迹。
二、健力宝系裂变,像当年的农民起义军,以“亲情”作为最锋利武器,最终却坏在封官放爵和内讧
一个为中国球迷熟知、和朱广沪情同父子的绝对主力球员在亚洲杯开赛前这样定位他与朱广沪之间的关系:“朱指导其实就一直是在利用我,我们为他拼命,在很多次风波中为他‘扛雷’才不至于让火烧到他身上,可他为了自己在关键时刻却卖了我们,什么父子兵,什么两肋插刀,他根本就是利用我们对他的感情”。
朱广沪曾经不顾外界批评起用了李毅,可是最后他弃用了李毅,虽然这个做法具有客观意义,可是这和当初他对这名队员极富感情的承诺是相违背的,也就是说,错不在弃用,错在朱无法摆脱他赖以起家的人际关系。
据一个足协人士透露,当初“开除李玮峰其实不是由南勇最先提出来的,而是由朱广沪提出的”,消息传出后,这很难不让曾经和朱关系最铁的李玮峰心生怨气,而且后来取消李玮峰的队长资格换之以“三队长制”的举动,虽然这本身是一个主教练或行政领导的职能选择似乎无可厚非,可一个队内人士透露,在正式宣布“三队长”任命后朱广沪却去安抚李玮峰:“在我心目中,你永远是队长”,这位足协人士说:“太想搞好人际关系,却又采用了虚伪的方式,这肯定让子弟们对他产生极度失望”。
支撑一个国家队主教练地位的首先应该是能力,其次也有属于潜规则的“人际关系”,可是朱广沪缺乏能力却过份依仗了人际关系,他曾经疯狂地迷信他的“父子兵团”,也在从上任伊始至2005年年底这个期间,获得了“东亚四强赛”“东亚运动会”两个冠军,这让他极度膨胀了,与此同时,他却没有注意到他的父子兵团已在悄悄裂变……
李毅因球迷与媒体的集体反弹而远离国家队,李玮峰失去了国家队队长资格,肇俊哲在说出一句“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后与恩师分道扬镳,李金羽当着中央电视台镜头直呼朱广沪其名说“我就不相信我跟了朱指导两年半了,还不如一个跟了他两周半的球员——我不去亚洲杯难受,去了遭罪”,帮朱获得两个冠军的李彦实际上成为一个“听用”,而曾经被朱视为潜力股的陈永强、陆博飞等深圳队的队员们,因为两次街头砍杀事件,最终无缘为他效力……
陈永强被砍时正是2005年夏天荷兰世青赛期间,天气很睛朗,朱广沪正在荷兰看着比赛得知消息后脸色大变,他知道这是一个很糟糕的人员缺失事件,但他没有意识到,他的子弟兵流失将从此开始,不仅是因为街头追杀事件,而且由于他自己主动与弟子们的疏远。
到了2006年年初,事实上曾经铁板一块,雷打不动、针插不进、水泼不漏的朱家军已物是人非了,这有点像历史上的李闯王,当他打进北京城称王之后,他的“老八营”却已分裂,人人自危、人心思变,等他再想起那个亲同手足的“老八营”救驾,才发现帐下已无人可用作鸟兽散了。
历史就是重复,如果我们愿意回顾上一任国产教练的命运就会哑然失笑,当初沈祥福也是靠他那支在阿根廷世青赛能为他拼命的父子兵起家的,可中国行政足球的诡异环境和个人性格的原因,最终使子弟们纷纷远离、裂变,请参看朱广沪和沈祥福几乎如出一辙的更衣室发飙:“你们是不是在耍我,你们讲不讲感情……”,当初沈祥福也是突然有一天发现自己对队伍就失控了,发现曾经绝对控制的球队出现失控,然后兵败。
他俩走过同一条轨道:都是在大赛开打之前开始弃用亲信试验新人,比如说当初沈祥福疏远旧将重用“长春帮”让队内出现微妙的格局甚至出现反目事件,比如朱广沪也是在大赛开打之前疏远李金羽、小肇、李玮峰等人重用王栋、朱挺、张帅等人甚至出现“害群之马”风波……矫枉过正成为国产教练附骨之蛆挥之不去的痼疾,从纵容亲信到六亲不认,应验了那句“宽严皆误”的古训。
公平评价,中国国产教练其实很可怜,我们不去评价他们具体做法是对是错,可他们纷纷(包括当年的高丰文、徐根宝)从“父子兵”走向“众叛亲离”的命运让人扼腕,客观事实是,国产教练大多因为“嫡系”才上台,可当他走上一个更高层面后却无力在这个层面控制嫡系,有人总结“这有点像一个科学狂人研制出了怪物,最终却不能控制怪物”,其实更像当年的农民起义军,以“亲情”作为最锋利武器,最终却坏在封官放爵和内讧上。
我之所以在亚洲杯赛前一个月就断言朱家军的悲剧,就是因为这样简单的逻辑:当朱广沪三大武器中最趁手的“人”——已形成对主人的反噬之势时,朱广沪做人很失败,比赛也会很失败。
当然,这首先是“行政足球”的失败,因为“行政足球”居然以人事角度作为国家队主教练上任重要标准,居然把拥有“子弟兵”作为一个教练重大能力,然后又在中国式行政官僚作风使然下,从上而下控制着朱广沪的权限范围,打压着他的亲信。






